媒体圈最近流传一个说法:主流媒体正在沦为互联网平台的“打工人”。
平台掌握用户入口、分发机制和商业闭环,媒体承担内容生产、采编核实等成本,但在用户反馈、商业收益和数据能力方面相对弱势。这种结构性差异,确实带来了媒体行业的焦虑。
但问题在于,如果长期停留在“打工人”这个叙事里,可能会遮蔽更深层的问题:媒体究竟有没有建立与新传播环境相匹配的能力?
一个最基本的现实是:社交平台、视频平台成为信息的主要入口,这是大势所趋。截至2025年12月,我国网民规模达11.25亿人,互联网普及率达80.1%。网络视听用户规模达10.99亿人,多年稳居互联网应用首位。抖音日活突破5.87亿,微信月活达14.18亿,微博月活达5.67亿。
超过11亿网民正在通过互联网获取信息、参与交流,而平台已经成为信息传播的重要入口。
如果群众主要在平台获取信息,那么平台就是新闻传播必须面对的新场景。进入这个传播场景,不意味着成为平台的附属,而是主流媒体履行传播职责的必然选择。
一、真正需要建立的,是三种新能力
一些媒体产生“为平台打工”的感受,根源并不完全在平台,而在于自身能力体系尚未完成适应新传播环境的调整。
第一,用户连接能力。部分媒体仍然习惯从生产者视角理解内容价值,而没有充分转向用户视角。有的媒体账号粉丝量并不小,推送一篇民生类文章阅读量却寥寥无几,而同城一个体量更小的自媒体换一个表达方式,阅读量短时间就能很快过万。问题未必出在内容质量本身,而在于内容表达、传播方式和用户连接方式需要更新。
这种反差背后,是内容生产逻辑与用户需求之间的错位。一些媒体的内容生产,仍然更多围绕自身表达展开,而没有充分回应用户的信息需求和阅读习惯。久而久之,容易形成一种循环:内容与用户距离越来越远,而组织内部又缺少及时调整的动力。
沟通方式的更新,首先要从回到现场开始。在新的传播环境下,记者深入现场的重要性并没有降低。相反,当信息越来越碎片化、真假难辨时,来自现场的采访、核实和观察,恰恰成为主流媒体区别于一般信息渠道的重要能力。真正来自一线、来自现场的报道,才有温度、有诚意、有活力,才能打动人、触动人。
第二,内容运营能力。过去以一次发布作为传播终点的生产方式,正在受到挑战。一些媒体内部仍然延续这种工作惯性。内容生产出来只是第一步,运营和传播才是决定影响力的关键。要把内容做好,把形式做得更丰富,同时一定要注重传播。内容的运营、内容的传播,和内容生产本身同样重要。
对数据的重视,也不能简单演变为对流量数字的追逐。一些媒体为了数据好看,花钱买流量、买榜单,任何脱离内容价值、依赖外部操作制造虚假繁荣的方式,最终都会消耗媒体的公信力。正能量同样可以成为大流量,关键是内容本身有没有打动人心的力量。
第三,本地服务能力。一些地方媒体在传播竞争中投入大量精力追逐全国热点,却没有充分深耕本地用户,结果既没有形成全国影响力,也没有守住本地基本盘。
有一种值得反思的现象:一些媒体大量报道异地新闻,甚至热衷于炒作外地的负面事件,却对本地新闻着力甚少。但本地老百姓首先关注的是身边事,地方媒体首先要立足身边,把本地新闻做深、把公共服务做实,才能形成区别于全国性媒体和平台的独特价值。
用户对媒体的信任是有情感半径的。本地用户与本地媒体之间,本来存在着天然的情感连接。那条路我走过,那个菜市场我去过,那所学校我孩子在读,那个政策调整直接影响我下个月的医保缴费。这种“与我有关”的情感链接,是任何全国性媒体和平台都替代不了的。
地方媒体的优势不在全网,在脚下。 对绝大多数地方媒体而言,最重要的差异化优势之一,就是对本地资源的深度连接。全国性的内容是少数头部媒体的竞技场,而地方媒体的护城河,就是把本地新闻做深做好,把本地服务做精做细,牢牢守好自己的基本盘。
二、真正需要抵达的终点,不是流量,而是信任
主流媒体的优势,从来不是天然拥有一个“主流”的标签,而是在长期服务群众过程中积累起来的信任关系。
回到初心,权威是人民赋予的。回顾党的宣传历史,主流传播始终重视用群众听得懂、愿意接受的方式开展工作。从延安时期的秧歌剧、街头活报剧,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样板戏、革命歌曲,再到后来的快板、三句半,哪一样不是用群众听得懂、喜欢听、愿意传的方式去做的?它解决了文艺“为什么人”的问题:为工农兵大众服务。
党的主流媒体之所以成为“主流”、之所以拥有“权威”,不是因为有一个“主流”的名头,而是因为人民信任你、人民愿意听你说。所谓的权威和主流,是人民赋予和认可的。如果内容无法进入群众的视野,无法形成有效互动,即使具备较高专业价值,也很难真正发挥传播作用。
主流媒体需要面对的,不只是内容生产能力的问题,更是如何让优质内容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信任的问题。传统媒体如果没有了公信力,就是自毁长城。公信力从哪里来?从你说了话有人信、你发了声有人听中来。如果用户根本看不到你的内容、不愿点开你的文章,你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,何谈公信力?
信任感是媒体最基础的工作根基。一个热点出来,网上众声喧哗,什么声音都有。对网民来说,信任感是什么?是中流砥柱,是一锤定音。不管你有多少种说法,我就信你说的。媒体如果在工作中丧失了这种信任感,连最基本的工作基础都没有,更不可能担负起职责使命。
要赢得信任,媒体还需要在关键领域持续提升专业能力。在经济、社会等重大领域,主流媒体是否具备解释复杂问题、回应社会关切的能力?评论、深度报道和专业解读,能否成为区别于一般信息渠道的重要优势?内容形式的创新,大屏小屏不能“自说自话”,有没有增强互动性和参与感?这些都需要媒体持续建设专业团队。
其实,在媒体的改革过程中,主管部门已经考虑到在政策上为主流媒体创造更好的平台环境:敦促平台为主流媒体的内容流量赋权,优先推送主流媒体的优质内容;加强版权保护,探索建立更周密的规则;要求平台给主流媒体反馈用户数据等等。这些举措,都是在帮助主流媒体在平台主阵地上更好地发声。
政策只是助攻,真正的主攻手还是媒体自己。
要用用户喜欢的话语体系去说话,用适配社交平台的传播逻辑去做内容,用尊重用户的平视视角去生产。要放下“我是主流媒体我天然就该被看见”的思维惯性,真正去研究“屏幕对面那个人”现在想看什么、如何与他们进行“连接”,取得信任。
当新闻越来越容易被生产,能够成为社会记忆的内容反而越来越稀缺。用户最终会用点击、停留、转发和收藏投票。主流媒体的系统性变革,不是要跟平台对立,而是要在新的传播环境中重新确立自己的价值位置。
平台需要主流媒体的优质内容来提升公信力,主流媒体需要平台的用户规模和分发能力来扩大传播声量。这是一个双向需要的过程。
有人说,主流媒体在平台面前是弱势的。弱势不弱势,取决于自己。内容做得好、运营跟得上、用户抓得住,就能在新格局中占据主动。内容粗糙、运营缺位、用户失联,就会被动。
结语
真正决定媒体未来位置的,不是平台给予多少流量,而是自身能否建立连接用户、生产优质内容、服务本地社会的能力。
平台不会替媒体创造价值,算法也不会替媒体建立信任。最终决定媒体位置的,仍然是能否持续生产用户需要、社会认可、时代留下的内容。
真正需要放下的,不是对平台的批评,而是对过去传播模式的路径依赖。在新的传播环境里重新思考自己能为用户创造什么价值。
“打工人”的悲情,救不了任何人。
收起悲情,到人民中去!到主阵地上去!才是主流媒体该有的姿态。
毕竟,党最早的宣传,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文件,而是走到田间地头唱给群众听、演给群众看。那种“到人民中去”的传统,什么时候都不能丢。
编辑:王普
审发:赵仲炜
投稿邮箱:zgwbjycw@163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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